二舅妈因胆管堵塞住院,因忽视了大夫的暗示,多花了五万元。

我宁愿相信这一切是我们的误解。

二舅妈今年八十岁,是锦州的一名退休教师。上个月她因病住进沈阳的一家大医院,他的四个儿女陪她过来。手术前一天,他们给了主治医生一个红包,里边装了一千元。

接着麻醉师过来把二舅妈的女儿叫到走廊,对他讲了麻醉师在这个手术中的重要作用:如果剂量掌握不好,病人可能不能在术后及时清醒过来,鉴于病人年事已高,一般情况下就需要送重症监护室以防出现意外,这就意味着,你们一天要为此花将近一万元。

麻醉师话说得不能不算清楚,而且他先后两次找我表姐谈这件事,表姐当时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两次谈话的重要性。

麻醉师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

二舅妈的床头徐徐升起,我看见一张从一口老井里浮出的面孔,面无血色,麻木而痴呆。那一刻距手术结束已经整整七天。表姐说,她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。

老太太见有客人来,只是眼珠极慢地转了转,手抬了抬示意我坐下,然后就再没有任何动作。

她从手术室出来就一直没有清醒过来,她不出所料地进了重症监护室,在那里呆了五天,花了五万。

表姐用一个手势形容瀑布似的账单,每天的血压测量就有几十次。其他的收费内容她一项也没看懂。

现在她明白麻醉师的重要了,她想她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,一个红包,伍佰元,麻醉师就会笑了。

我在想医院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。

其他地方呢?

银行抢它的储户;学校抢它的学生;企业抢他的员工;医院怎么就不能抢病人呢?

当社会福利变成商品,造就了多少权力寻租的机会啊!

底线在哪里呢?无神论者通常是没有底线的。

当一切信仰都不复存在,在一个无神论者的国度会发生什么呢?

社会达尔文主义成为每个人心中的潜规则,道德底线就成为一种可以被肆意嘲弄的过了时的装饰物。

当你发觉一切变得疯狂,你在一切的眼里同样是疯狂的。

一切都建立在对财富的拥有上,包括生命的尊严。

机会均等是做不到的,结果平等是不可能的。只有死亡是公正的吗?你错了,在死亡面前也不是人人平等的。

总有一天中国人会发现,在失去了昨天的同时失去了明天。贪婪不能拯救一个民族,倒是很可能会让它噩梦连连。

与我们的期待相反,二舅妈的遭遇不是一个个案,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省城的医院里发生。